长安的雨夜,总是带着铁锈味。
玄戈踩着湿滑的屋脊,赤足无声地掠过一片片青瓦。
他腰间悬着的断魔雄剑微微震颤,剑鞘上的符纹泛着暗青色的光,像是嗅到了什么不祥的气息。
雨丝斜斜地划过他的脸颊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这雨不对劲——太粘稠了,落在皮肤上竟像血一样缓缓滑落。
玄戈伸出舌尖,轻轻舔去唇边的雨滴,犬齿不自觉地刺破了唇。
咸腥中带着一丝腐臭,这不是雨水,这是..."香火血雨。
"他瞳孔骤缩,妖族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一线。
大慈恩寺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本该肃穆的佛寺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红光。
寺墙上的壁画在雨水的冲刷下褪色剥落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——那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尖叫。
"果然来了。
"玄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,感受着断魔雄剑传来的震颤。
这把真武大帝亲赐的法剑正在发出警告,寺内的邪气己经浓郁到足以腐蚀金身罗汉的程度。
他纵身一跃,轻巧地落在寺院围墙上。
落脚处的砖石突然蠕动起来,青砖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肉芽,像是有生命般缠绕上他的脚踝。
玄戈冷哼一声,脚底青光一闪,那些肉芽顿时化作黑烟消散。
"连砖石都成精了?
"寺内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数十名僧人跪伏在庭院中央,他们的僧袍早己被鲜血浸透。
最前排的僧人正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诡异的符文。
而那些血符...正在呼吸。
玄戈的妖瞳清晰地看到,每一道血符都在有节奏地起伏,就像活物的胸腔。
符文中央供奉着一尊三头六臂的"佛像",但那东西的莲台下伸出的不是根茎,而是一条条沾满粘液的触须,正贪婪地吮吸着地面上的鲜血。
"血菩萨..."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犬齿不自觉地刺破了唇。
这是《荡魔录》上记载过的邪物,以佛门香火为食,却靠吸食活人精血成长。
但按理说,这种邪祟早该在真武大帝荡魔时期就被剿灭殆尽。
"谁?!
"一声厉喝突然从背后炸响。
玄戈头也不回,反手一剑斩出,剑气如青龙掠地,将扑来的黑影当胸贯穿。
那东西摔在地上,竟是个穿着官服的差役,只是他的脸...己经烂了一半,露出底下鼠类的尖吻。
"五通神?
"玄戈冷笑,"连朝廷的人都敢附身?
"那差役的喉咙里发出"咯咯"的笑声,腐烂的嘴角撕裂到耳根:"真武的走狗...你以为杀的是妖?
这满朝文武,早就..."话音未落,玄戈的剑锋己经削飞了他的头颅。
无头的尸体抽搐着倒下,脖颈断口处却没有流血,反而钻出七根金线,如活物般扭动着刺向玄戈。
他侧身避过,剑光一闪,金线寸寸断裂,落地化作灰烬。
"香火傀儡术..."他盯着地上的灰烬,眉头紧锁。
五通神不过是淫祀野神,绝无可能施展这等邪术。
除非——有人给了它们"正统"的香火。
正思索间,大慈恩寺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地上。
玄戈抬头,瞳孔骤缩——大雁塔顶的藏经阁,窗户里透出的不是烛光,而是血一般的赤红。
唐僧的头骨,就供奉在那里。
玄戈的妖血突然沸腾起来,左臂的鳞片不受控制地浮现。
断魔雄剑发出刺耳的嗡鸣,剑身上的符纹一个接一个亮起。
这是...警示?
他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向大雁塔。
越靠近塔身,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。
塔身的砖石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,那些苔藓在有节奏地脉动,就像...就像心脏。
玄戈一脚踹开塔门,扑面而来的腐臭气息几乎让他窒息。
塔内的经书正在融化,纸页化作粘稠的血浆顺着书架流淌。
地面上的血泊中,漂浮着无数眼球,每一颗都在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。
"阿弥陀佛。
"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塔顶响起。
玄戈的妖瞳猛地收缩——那是唐僧的声音,但语调却扭曲得不像人类。
他握紧断魔雄剑,一步步踏上楼梯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木板都会渗出鲜血。
当他来到顶层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——唐僧的头骨悬浮在半空中,头盖骨上浮现着如来法相,但那法相却生着獠牙。
头骨下方,九盏长明灯的火光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绿色,照亮了地面上用鲜血绘制的阵法。
"施主可知,"头骨的下颌开合,掉出半截紫金钵的碎片,"当年悟空打死的六耳..."玄戈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。
断魔雄剑青光暴涨,一剑劈向头骨。
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的瞬间,头骨的天灵盖突然自行裂开——一条背生人面的金蝉幼虫蜷缩其中,正贪婪地啃噬着某块刻有"齐天"二字的头盖骨碎片。
玄戈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
那是...孙悟空的头骨?
"原来如此。
"他冷笑一声,剑锋毫不犹豫地刺入头骨。
金光炸裂的瞬间,整座大雁塔开始剧烈摇晃。
塔身的砖石纷纷剥落,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肉。
那些血肉组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,正是...如来的面容。
只是这张脸上,布满了黑色的血管。
玄戈的妖血彻底沸腾,左臂完全妖化,青色的鳞片覆盖了整个手臂。
他高举断魔雄剑,剑身上的符纹一个接一个亮起,最终汇聚成真武大帝的虚影。
"荡魔!
"剑光如天河倾泻,整座大雁塔在青光中分崩离析。
当烟尘散去时,玄戈单膝跪地,断魔雄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。
他的左臂鳞片碎裂了大半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
但更让他在意的,是手中握着的那块蟠桃核——核壳上,清晰地刻着半张毛脸雷公嘴的画像。
孙悟空的脸。
眼角却滴着血泪。
"道友可知?
"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玄戈猛地回头,只见一名白衣书生站在废墟之上,手中折扇轻摇。
扇面上画着一只被锁链贯穿的猴子,那猴子的金箍棒断成两截,插在自己的胸口。
书生微微一笑,露出六颗尖牙:"金蝉子第十世...是自愿喂的妖怪。
"月光照亮了他腰间的玉牌——"通明殿典簿 张"。
原来是天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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